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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安阳》

千古流芳岳王魂（上）

在中国乃至世界，岳飞都是一位彪炳千秋的民族英雄。
他那精忠报国的故事世代相传。要探寻岳飞的精神，他的出生地就应该作为我们行程的第一站。这一天，我们在汤阴县委宣传部和文化旅游局同志的陪同下，驱车前往岳飞金戈铁马光彩耀人一生的起始地——菜园镇程岗村，来探寻他人生的起点。

岳王长驻百姓心
程岗村位于县城以东16公里的地方，为我们领路的是一位特殊的向导，今年76岁高龄的于万如老人。于老是汤阴县畜牧局的离休干部，对自己的故乡人岳飞，他有着一份超乎常人的痴迷。从1990年起，他义务为岳飞守宅，这一守就是十多年的光阴。
因为年事已高的缘故，于万如的听力不是太好，我们说话时的声音需要提高“八度”，而且要字正腔圆才行。但这并不影响他洋洋洒洒的讲述。岳飞的童年、战功、妻儿，岳飞的诗词、碑文，直至遗恨风波亭，他是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我们一行曾多次到汤阴采访，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每个汤阴人说起岳飞来都是头头是道。在于万如老人的讲述中，汽车一路东行，我们不禁肃然感叹，岳飞早已化身为一种精神的符号和概念，深深地镌刻在每个人心里。
说话间，车子已驶进了程岗村。一条南北向的小路静静地躺在阡陌纵横之间，离村口不远的一片空地上，一碑亭陡然出现在眼前。亭内有一石碑，上书七个工整大字：宋岳武穆王故里。这是咸丰六年所立的岳飞故宅指路碑，岳飞英武悲壮的一生就从这里开场了。
顺路向前在村子的西头，一座朱门南开的古老庭院前或坐或站着一些村民。大门上方悬有一匾，上写有“宋岳武穆王故宅”七个金色大字。这里就是岳飞的老家。据资料记载，在明朝景泰元年（公元1450年），村民们就在岳飞的旧宅上建起了庙宇来纪念这位英雄，迄今已有500多年历史了。
我们去的那天并不是传统的祭拜的日子，但这里的香火依旧十分旺盛，在大门口就能闻到扑鼻的香火味。几名妇女在岳飞像前虔诚地祷告着，期望岳飞的英灵能眷顾到自己小小的愿望，让一家人接福纳祥。
故乡人对岳飞的称呼透着一股子家里人才有的亲切劲，他们管岳飞叫“岳爷爷”。这些在岳飞故宅里来来往往的村民，就如到岳飞家串门唠嗑一样平常。高兴了，烦心了，就找岳爷爷说一说，问一问。岳飞离开我们已近900年了，但在家乡人心中，时间早已不是障碍，生活里的每一个细节，不都有他和大家一起分享吗？
岳飞的诞生颇具传奇色彩。宋徽宗崇宁二年（公元1103年）的二月十五，在河北真定府路的相州汤阴县永和乡孝涕里岳家庄，也就是今天的汤阴县程岗村，农民岳和的家里正一派喜庆，迎接一个新生命的降临。就在这个男婴脱离母体的一刹那，一只大鸟从岳家的院落上空飞鸣而过。看到这种景象，家里人深感怪异，一商量，干脆就为孩子取名岳飞，字鹏举，希望孩子日后能像大鹏一样振翅高飞，搏击苍穹。
按《说岳全传》上记述，岳飞出生不久黄河就发了大水，洪水如脱缰的野马般肆虐，很快就冲到了岳飞家里。岳飞的母亲急中生智，抱着岳飞跳到一口大缸里才得以脱险。而他的父亲却葬身于大水。大缸顺水而下，一直被冲到了内黄县石板屯乡的麒麟村。有人说，岳飞的童年时期就在这里度过，现在村里尚存的岳庙就是证据。这也就是民间传说的岳飞生于汤阴、长于内黄的由来。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曾翻着字典，断断续续地看过《说岳全传》连环画，书里惟妙惟肖的人物至今记忆犹新，这段故事更是不能忘怀。
“岳飞迷”于万如老人的讲述却是截然不同的一个版本。据他考证，在历史记载上，岳飞诞生这一年黄河并没有发过大水，再一个岳飞的出生时间不在汛期，更重要的一点是，在岳飞的孙子岳珂所著的《金陀粹编》中记载，岳飞20岁的时候，他的父亲才在老宅里寿终正寝。
无论是正史还是传说，如果不是站在一个学术研究角度的话，作为芸芸众生，我们喜欢接受何种说法都无可厚非。但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岳飞故事的流传之广与深入人心。
原来的岳飞故宅因为年久失修，已经破烂不堪。1990年，程岗村的十多位老人自发成立了“程岗村岳庙扩建委员会”。1993年，从县畜牧局离休的于万如就成了这个民间组织的一员。这些已迈入花甲古稀之年的老人全是义务工，他们不仅不要一分钱的工资，还为岳飞故宅的修缮多方募集资金，但老人们依旧乐此不疲，无怨无悔。家乡人对岳飞的热爱与崇敬可见一斑。于万如说，这几年来，他和其他几名老人一起，为岳飞故宅的修缮募集到了70余万元的资金。
站在岳飞故宅门前，听着岳飞的故事与传说，看着身旁进进出出的乡亲，由不得让人感觉时光倒流，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时代。院落中一座少年岳飞蹲于地、在沙盘上练习写字的塑像栩栩如生，好似你轻喊一声，就能听到他的应答。
在岳飞的故里我们深深感受到，岳飞的故事和传说已扎根在了家乡人的心里。你无须费尽心思地去辨别他们告诉你的哪些是历史、哪些是传说，甚至哪些是神话。无论哪一个，都是岳飞精神的一种载体，也正是乘着这些载体，才使岳飞的故事连同他的精神能够飞越千山万水，在每一个有华夏儿女的角落里传播、发散、大放异彩。岳飞的精神伴随着他的故事，早已长驻百姓心间。

文韬武略品行高
岳飞乃文乃武，不仅有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卓越军事才能，而且学识文采毫不逊色，留下了许多风格悲壮豪迈的诗词歌赋，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儒将。
岳飞很小的时候，就在父母教导之下习文认字。在家庭变故、生活陷入困顿之后，家里连笔墨都买不起，岳飞就用小木棍在沙子上练字，用手指蘸了水在青石板上写字。今天，我们在瞻仰岳飞庙的时候，就可以在正殿的墙上看到岳飞手书的诸葛亮前后《出师表》。从跋语中可以得知，那是岳飞在他的戎马生涯中，有一次行军至南阳诸葛武侯祠，为“抒胸中抑郁”，“不计工拙”，“挥泪走笔”而成。
岳飞的这幅草书如鸿飞蛇惊，奔雷坠石，酣畅淋漓中散发着“壮怀激烈”、忧国忧民的深切情怀。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在看到了岳飞的书法时就感叹“书如其人”。不知他是否知晓，这种堪称一家的字体却是岳飞手拿木棍练习而成。凝视着岳飞庙墙上这一排气势磅礴的龙飞凤舞的诗篇，今人的倾慕与汗颜之心当是油然而生了。
岳飞生在北宋末年。当时，在街巷茶肆里听评书已成为一种大众娱乐方式，三国故事中的“桃园结义”、“过五关斩六将”、“单刀赴会”等段子深受大家追捧。岳飞从小就立志要像这些三国豪杰一样干出一番事业。
那时候，岳飞因家贫交不起学费无法入学。村里有一位叫周侗的老先生，学兼文武，善射箭。传说梁山好汉武松都是他的弟子。他在村里开了一个学馆，岳飞就经常趴在窗外看学生习文练武。不久，周侗就发现了勤奋好学的小岳飞，便免费让他入了学。
岳飞聪明用功，功课极好。而且他力气过人，小小年纪就能拉开需力150公斤的弓，能引发吃力千斤的强弩。周侗对岳飞喜爱有加，文韬武略悉心传授。
岳飞长到20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去世了。为了生计，岳飞就来到了相州韩魏王府（宋代名臣韩琦的老家）打了三年工，帮韩家种田、守卫庄园。有一天，贼首张超领着一干人围攻韩氏庄园，岳飞弯弓一箭射死了张超，贼人四处逃散。韩家人很赏识岳飞。从此，韩府大量的藏书都允许岳飞任意选读。白天种田，夜间读书就成了岳飞在这里的全部生活。他深厚的文学功底也正是在这里积淀而成的。
涉猎经史、学识渊博的岳飞为后人留下了许多辉煌篇章。他的诗，创意清新，对仗工整。他的词，豪迈奔放，洋溢着爱国激情。他写的题记、奏章，字字珠玑，意境深远，充满了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和精忠报国的爱国精神。
岳飞的200多首遗作，是他留给我们的宝贵精神财富。“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阕。”抗日战争时期，在《义勇军进行曲》未诞生之前，岳飞的这首《满江红》被抗战军民广为传唱，激励着无数热血男儿共赴国难，奋勇杀敌。
在南宋中兴四大名将里，刘光世沉湎酒色，胸无大志；张俊前期有功，晚年主和；韩世忠威震敌胆，但缺乏主动进攻的胆略；只有岳飞，文武兼备，有勇有谋，忠孝两全，为许多人高山仰止。
岳飞金戈铁马的一生中身经百战，创造了许多以少胜多、出奇制胜的战例，而且从未有过败绩，是一位神勇的常胜将军。在长期的战斗中，他形成了一整套独特的军事思想。
岳飞在东京留守宗泽部下做偏裨将时曾打过许多胜仗，很受宗泽器重。但宗泽发现，岳飞每次作战都不符合兵书成法。于是，宗泽便拿出一份《阵图》给岳飞，并劝他好好研究一下，以便日后作战时参考。岳飞认真地看了一遍后说：“兵家之要，在于出奇不可测识，始能取胜。若在平原旷野突然与敌向隅，怎能来得及按图布阵？而且，我今天以偏裨将听命麾下，带兵不多，如按图布阵，敌人对我军虚实一目了然。如以铁骑从四方冲来，将会全军覆没。”宗泽反问道：“照你所说，难道阵法无用吗？”岳飞答道：“阵而后战，兵家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宗泽听了以后感觉很有道理，对岳飞更加欣赏了。
岳飞治军甚严，带兵有方。每次出兵，对老百姓都是秋毫无犯。史料记载，岳家军“夜宿民户外，民开门纳之，莫敢先入。晨起去，草苇无乱者”。他要求将士“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是我军中人也”。因此，岳家军所到之处，都能受到百姓的全力配合与支持。
岳飞治军严谨，对将士却是体贴有加。在南宋的军队里，将领克扣、贪污士卒军饷是很普遍的事情，唯独岳家军中从无此事。有一次，岳飞派了一名士兵去给黄纵送信。当时天气已经十分寒冷，黄纵见这名士兵只穿了一件单衣，很是诧异，便问道：“军中待遇过分微薄，致使你衣不得暖，你对此是否感到不满？”士兵回答：“如在别的大将部队中，所赢得的给养总要被克扣一些，独有在岳宣府这里不然。军中应得的给养，规定多少就实得多少，从不减扣一文。我的衣着之所以单薄，是由于家累太重，不曾受到上层克扣，我又有何不满？”
岳飞淡泊名利、身先士卒、操守廉洁。作为一员武将，每次作为军中高级指挥将领，每次战役打响之际，岳飞都要冒着矢石之危，亲临大战一线，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激励将士勇往直前。凯旋之后，岳飞都要把朝廷的赏赐全数分给部下。史料记载，岳飞“上将士之功，丝毫必录”，“功成不居，尽推于同列及其下”。每遇到升迁的机会，岳飞都以无功辞免，辞官奏章多达48篇。
岳飞身居朝廷二品重臣，同朝职位不相上下的官员都在临安（今杭州西湖之滨）秀美之地建有豪华府邸。宋高宗也让岳飞选一处景色宜人之地修建一处豪宅。岳飞慨然辞谢道：“北虏未灭，臣何以家为？”真不知道赵构皇帝听了这句话有没有产生一丝收复失地的决心与勇气？
南宋小朝廷偏安一隅，但这并不影响那些高官显贵们纸醉金迷的奢华生活。“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只把杭州作汴州。”诗人林升一首凄婉无奈的《题临安邸》生动反映了这群贪图享乐之人腐朽的生活。岳飞没有姬妾，于是就有人从四川选来一名美女送给岳飞做妾，岳飞当即婉言谢绝，让美女从哪儿来又回哪儿去了。
在那个浑浊不堪的社会里，像岳飞这样洁身自好，贫贱不移，富贵不淫，出淤泥而不染的人，自当令后人仰望。在那些一心求和、甘当软骨头的人眼里，岳飞的铮铮铁骨与傲然正气也就为他们所不容。
岳飞的雄才大略和高尚的情操产生了巨大的凝聚力和感召力，岳家军能屡次横扫金军，岳飞的个人魅力不可小觑。岳家军中有一名参谋官，此人是秦桧派来监视岳飞的奸细。到军中不久，他就被岳飞光明磊落的为人、赤胆忠心的豪情所折服，处处与岳飞情投意合，共举抗金大业。在岳飞遭遇风波亭之劫后，他也遭到秦桧残酷迫害。
一代伟人毛泽东对岳飞的用兵之法给予了高度评价。他在《论持久战》一书中称赞岳飞：“古人所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是聪明的指挥员基于客观情况，审时度势而采取及时的和恰当的处置方法的一种才能。”岳飞以卓越的军事才能和精忠报国的精神，被我国历史学家列入了《中国古代十大将帅》一书，以横刀立马、席卷千军之气概，在我国军事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说不尽岳王魂，道不尽岳王事。900年时光飞逝，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争鸣，而岳飞的名字，依然在数百年之后，穿越荒城古道，跨过烽火边城，一次次碰撞我们的心灵，唤醒我们的激情。　（聂震周巧红）2006-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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