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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安阳》

郭朴与仁义巷

在钟楼北面不远的地方，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小巷。普通的店面房，不太平坦的小路，在高楼林立与宽阔大道间显得毫不起眼。这里，就是声名远播的仁义巷。
在安阳人心中，仁义巷是和明朝重臣郭朴密不可分的。那么，历史上的郭朴是个怎样的人呢？他和仁义巷又有着怎样的联系呢？

历史上的郭朴
郭朴出生在安阳一个世代清廉的家庭中。他的祖父曾作过藁城知县。郭朴小时候，家中有薄田50亩，房屋10多间，生活还算温饱。但他的父亲轻财好施，所以有时家里也是衣食不足。
郭朴天质聪颖，而且勤奋好学。他写的文章曾受到当时的大学者，同样是安阳老乡的崔铣的赞誉。明嘉靖十四年，25岁的郭朴考中了进士。据说，他本来考中的是二甲第四名，但碰巧皇帝读到了他的论文，对他赞赏有加，极力称赞，命人将他列在一甲之后。
《二十五史》明史记载，郭朴两任吏部尚书，两任京城主考官。在人才选拔上，他坚持唯才是举的原则，知人善任，十分重视有真才实学的人，“所录士必学术经济有裨实用”之人。他虽身居要职，却从不提拔与自己亲近的人，也不凭借手中的权力卖法。郭朴“握权而不以自擅，居宠而不以自矜”，深得皇上赏识。
郭朴第一次充任吏部尚书仅仅两年，他的父亲就在老家去世了。按照当时的风俗，郭朴辞官归家，要守孝三年。这期间，有个叫董份的人想接替郭朴一职，但此人“贪狡无行”，大家都害怕他接任这一官职。这时就有人上奏皇上，请求重新任用郭朴。郭朴以守孝期不满推辞。无奈皇帝不准，郭朴回朝第二次担任了吏部尚书。
后来，郭朴被封为武英殿大学士。明朝有个习惯，封大学士时都是以皇宫内的某个建筑物来为其命名。殿与阁都是指宫内建筑，世人就把这些封大学士的人尊称为阁老。安阳人习惯把郭朴称为郭阁老，来历就在此。
《二十五史》明史记载，郭朴与一位名叫高拱的河南老乡一起参与朝廷大事，辅佐皇上，两人“相礼相得”。但高拱为人有些骄傲，“负才自恣”，引起了朝中不少人的不满。嘉靖皇帝去世后，朝中权臣徐阶负责起草遗诏，却不让郭朴与高拱二人参与。在这种情况下，“拱谢病归”，郭朴也要求辞官回家。虽然新皇帝再三挽留，但郭朴还是连上三道奏折，请求归家。隆庆元年，郭朴致仕（退休）回原籍。从此，郭朴“绝迹不至公府”，在安阳老家过了20多年的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郭朴为人以清廉著称。他辅佐朝政两年，“无过”，居官30年，“家居未尝高大垣屋”，“特以拱故不容于朝，时颇有惜之者。”明史说郭朴“为人长者”，意即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人。
郭朴于万历九年编撰了《续彰德府志》，接续另一位安阳人崔铣嘉靖年间所修《彰德府志》，为后人研究安阳历史提供了宝贵的历史资料。
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郭朴在老家安阳去世，终年83岁，后埋葬于韩陵山南麓的郭氏祖坟。

家乡人的郭朴
从史书记载来看，有关郭朴的文字甚少。在明史中，他的传记只是附在高拱传后的一小段文字，200字左右的篇幅就把他的一生给叙述完了。但在安阳民间，郭朴却有着大而深远的影响，关于郭朴的传说比比皆是。
郭朴天性至孝。在朝为官时无法侍奉老母左右，还乡之后，郭朴每顿饭都要亲自将碗碟捧至母亲面前。母亲生病了，他会整天侍候在母亲床前，并亲手喂老母吃药。母亲去世后，郭朴放声恸哭，悲痛欲绝。
郭氏的祖茔在韩陵山，墓冢较小。郭朴的父母去世之后，族人仗着郭朴朝中高官的名声，就想趁机把坟茔扩大。郭朴知道后，不仅对这些人严厉斥责，而且坚决阻止他们扩坟。郭朴为人谦恭的品行也世代流传了下来，他的子孙也像他一样，生活节俭，不事张扬。
传说有一年阳春三月，郭朴带着小书童去郊外踏青。半道上，一位老农的独轮车被木桥上的板缝夹住了，进退不得。郭朴二话没说，跑上前去连拉带拽帮老农把车推了出来。老农连说“谢谢大哥！”郭朴说：“我久居外地，回家后也没有什么亲人，今天你称我为大哥，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何不拜为兄弟呢？”
交谈中，郭朴得知老农做得一手好棒槌，便说：“三个月后的今天，老弟要送上一车好棒槌到钟楼前的咱们家，每个上面都要烙上一个郭字。”转眼三个月到了，郭府上下张灯结彩，原来这一天是郭朴的60岁大寿。时近中午，郭阁老还端坐不动，说要等他的兄弟。正在这时，书童领着老农推着一车棒槌进来了。郭朴赶忙起身说：“这就是我的兄弟，他不光辛劳耕作，供咱们吃穿，今天还给我们送了礼品。大家要带回家一对儿，务必常用。”大家这才明白，郭朴是要众人不要忘记种田的老百姓，更要亲自劳作，勤俭持家。那位老农直到此时才知道自己的结拜兄弟是堂堂的阁老大人。
据说从那儿以后，安阳城几乎家家都有一对棒槌，河边、院中经常会传出捶衣捶布的响声，这个风俗一直延续到文化大革命之前。
尽管郭朴归家后不再过问政事，但他仍时刻把老百姓的疾苦放在心间。有一年豫北大旱，民不聊生。郭朴就从自己家里拿出银子，帮助老百姓到外地贩卖棉花。郭朴还有一手好书法，他的字遒劲大气，很受世人追捧。他看到邻人的小买卖做得很艰难，就帮他在几把折扇上题写了诗文，一时间买者甚众，邻人甚是感激。
当然，关于郭朴的传说远远不止这几个。从这些传说中我们不难发现，家乡人把诸多美好的品质都附在了郭朴身上。历史上的郭朴是一位德高望重、为政清廉的好官，家乡人心中的郭朴则更多地闪耀出了人性的光芒，为母亲他流下不可轻弹的男儿泪，为邻人他豪爽地挥毫泼墨，为乡亲他不惜拿出重金……一个至孝的郭朴，一个悲天悯人的郭朴，一个鲜活的郭朴，就这样在一代又一代安阳人的念叨声中，从遥远的明朝一直走到了今天。
我们说郭朴，不是因为他的权高势重，更多的是因为他身上所具有的美德。这种美德，很大程度上反映出社会的风气和大众的追求。这应该是郭朴在不经意之间留给后人最珍贵的礼物了。

郭朴与仁义巷
仁义巷的来历很是动人，在安阳可谓家喻户晓。郭朴的老家就在离钟楼不远的地方。有一天，身在京城的郭阁老刚下朝回府，就接到老家夫人写来的一封家书。信中说，邻居王山盖房时，多占了咱家一墙宽的宅基，想让他派人回来压压对方，为她出气。
郭阁老看完书信，马上叫人润墨，写了一封回信。郭夫人接到回信，急忙拆开细看，只见信中写着四句诗：“千里捎书为一墙，让它几尺有何妨? 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夫人顿时明白了，马上让家人从自己宅院的一边让出了三尺宽的地方给王山使用。
王山很受感动，他主动把自己的墙拆了，往后退了三尺，这当中的地方便闲置起来。后来，从这里走的人多了，便成了一条小巷。人们为了感念郭朴义让宅基的品行，便给这条小巷取名叫仁义巷。2002年，安阳进行老城改造，这条小巷也在改造之列，但仁义巷的传说却永远装在古城人的心里。
事实真的如此吗？安阳在清朝就有了仁义巷这条街。在清嘉庆二十四年的《安阳县志》中记载，“郭文简（郭朴的谥号）朴住宅，近北城……邻人筑墙，侵其址。子弟致书京师，告公。公命以地让邻人，邻人感公谊，遂交让为隙地。里中因名其居，曰仁义巷。”有史书为证，这件事似乎应该是真实的了。
但记者在查阅相关资料时却发现，明朝有一个叫林翰的人，早于郭朴在朝为官。他曾写过一首《诫子弟》的诗，内容是：何事纷争一角墙，让他几尺也无妨。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与后来郭朴的那封家书如出一辙。在许多地方，也都有仁义巷、仁义街的传说，故事大同小异。尽管如此，但这并不能削弱仁义巷的价值和意义。
有的学者认为，仁义巷仅仅是个传说而已，历史上根本没有此事。有的学者态度比较保守，认为这可能是后人杜撰出的一个故事。
如果事实真的如此，仁义巷似乎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百年的故事，厚重的人文，竟这样轻而易举被撕破、掩盖。但从另一个层面说，我们的先人创造出这样一个传说，而且流传至今，不正是说明了安阳人对这些美德的向往、追求与尊重吗？如此想来，即便历史给安阳人开了个玩笑，我们并没有失去任何宝贵的东西。仁义巷的美谈，还会在我们这一代口中相传下去。
拂去历史的尘埃，沿着时间的长河，郭朴伴随着他的故事从五六百年之前一路走来，在安阳人心中，他从来都是那样古道热肠，或是仁道大义，或是充盈着救世情怀。郭朴这种浓浓的入世情怀，还将和他的故事一起，生生不息，传递千年，一直温暖着每个安阳人的心田。（周巧红）2006-03-22
（本文在采写过程中得到了安阳县地名办原主任许作民的大力支持，在此表示衷心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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